雪山名将谭冠三：毛泽东亲授调研艺术的革命家

1985年与世长辞的开国中将谭冠三，虽已与我们日渐疏远，但历史必定铭记他的名字。他早年投身于井冈山革命斗争，追随毛泽东、朱德，并在毛泽东的悉心指导下，学会了深入进行调查研究。抗日战争时期，谭冠三英勇无畏，屡挫强敌，毛泽东赞誉他为“以三敌三，冠盖世石”。新中国成立之后，谭冠三带领第十八军挺进西藏，余下的岁月，他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这片雪域，被誉为“雪山名将”。在解放西藏、巩固政权、执行协议、平息叛乱、推动民主改革以及对印自卫反击战中，谭冠三贡献卓著，他是第一批在党的领导下为西藏的解放与发展进步奠定基石的杰出人物之一。谭冠三与西藏的缘分，贯穿了他生命的后半程，他的骨灰最终被安放在他亲手创办于拉萨的八一农场，永远长眠在这片雪域高原之上。

毛泽东指导谭冠三在井冈山调研

1908年1月31日，谭冠三在湖南省耒阳县小水铺区柘溪谭家村降生。1926年，他毅然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同年更踏入中国共产党的大门，并担任了耒阳县第二区党团书记一职，同时兼任区赤卫队党代表。翌年1928年初，谭冠三投身于朱德、陈毅所领导的湘南暴动，并在耒阳成功建立了苏维埃政权，期间，他担任了南二区苏维埃政府的秘书长。

1930年五月，毛泽东领导红四军主力从井冈山出发，行军至赣南寻乌县，停留了数月。某日，毛泽东召见谭冠三及宣传队成员，询问：“你们在寻乌的调查进展如何？”“已完成了。”谭冠三回答。“那能否分享一下，寻乌地区哪类商业最为繁荣？”“以酿酒和豆腐生意为主。”“那么，哪家酒厂或豆制品店最出色？”“这个问题……”谭冠三一时语塞。尽管他们已在寻乌进行了调查，但搜集的信息并未达到毛泽东所期望的精确程度。随后，毛泽东详细列举了几家生意兴隆的酒楼与豆腐坊。翌日，谭冠三与宣传队员分头进行了补充调研，发现实际情况与毛泽东所述毫无二致。这次调研成为了毛泽东后来所著名著《寻乌调查》的一部分。

◆照片记录了参与井冈山革命斗争的同志们于1938年在延安的珍贵合影。

“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深入群众，开展调查研究，并及时上报调查结果。只有充分了解农村阶级结构，才能有效动员群众。”1928年6月，在龙源口大捷后，红四军第三次进军永新。谭冠三率领宣传小队，在县城召开工商业者和店员工人调查会，收集关于经营项目、商品来源、固定资产、流动资金、雇工人数和工资支付等方面的信息，并将数据填入“基本情况调查表”，同时撰写分析报告。数日后，谭冠三抵达永新农村，发现贫苦农民普遍不知自己为何贫穷、地主为何富裕，甚至将贫富差距归咎于“八字命运”或“命中注定”。一些贫苦农民甚至因为地主减免了部分地租而感恩戴德，甚至以酒肉款待地主。在掌握到土地占有、地租分配、高利贷等问题后，谭冠三提出尖锐问题，进行启发式教育，唤醒了贫苦农民。“土地是农民开垦的，为何要借用？农民辛勤劳作，为何只得到三成？地主不劳而获，为何能得七成？”这种直接的分析方法，激起了农民的觉醒，让他们认识到自己被剥削的地位，以及地主剥削的本质。农村调查的成果，进一步明确了农民解决土地问题的迫切需求。只有没收地主土地，分给无地或少地农民，党和红军才能稳固根基。在《回忆毛主席在井冈山的伟大革命实践》一文中，谭冠三记录道：“通过调查，我们能够正确处理各种问题，团结多数，分清敌友。‘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在井冈山时期，毛主席就是这样教导我们的。”谭冠三深知，调查研究与发动群众必须紧密结合，解决土地问题不能孤立进行，而应与建立党组织、农民协会、地方武装和区乡政权相结合。

1934年10月，谭冠三随中央红军主力踏上长征之路，先后担任红1军团军事裁判所书记、第2师第6团党总支书记、陕甘支队第四大队政治处主任等职。在湘江战役中，谭冠三受中革军委的指派，肩负重任，督促部队加快步伐，向渡口集结，以迅速渡过湘江。谭冠三与工兵营营长王耀南并肩作战，指挥工兵营利用竹子和木板在湘江上架设浮桥，确保部队顺利过江。一日，身患重病的中革军委副主席周恩来被用担架抬至渡口附近的小山坡上。周恩来见到谭冠三等人，便将他唤至身边，询问红5军团第34师和红3军团第18团是否已撤回，并命令谭冠三立刻查明情况。谭冠三迅速沿途询问，然而直至大部队即将渡江完毕，仍未见到该部队的身影。周恩来再次命令谭冠三骑马探查，并坚持在此等候部队。此时，敌军先头部队已逼近渡口，形势万分危急。为确保周恩来安全，谭冠三等人毫不犹豫地抬起担架，飞奔过桥。随后，他与其他人员一同返回桥头，遵照周恩来指示，组织工兵炸毁浮桥。至此，中央红军成功突破国民党重兵设防的第四道封锁线，粉碎了蒋介石围歼红军于湘江以东的阴谋。

1935年二月，中央红军进行了整编，谭冠三随即被任命为红一军团政治部组织部的一名干事。那时，遵义会议已圆满落幕，正式确立了毛泽东在全党及红军中的领导核心地位。随后，谭冠三同志随毛泽东主席及红一军团历经了四渡赤水、直逼贵阳以及巧渡金沙江等极为艰苦的征途。

1935年五月，谭冠三受命担任红一师二团的代理总支书记。红军在渡过金沙江之后，需穿越彝族聚居的大凉山北进。历史上，清王朝和国民党政府曾对少数民族实施残酷的剥削与压迫，由此导致了汉彝民族之间的深刻矛盾。中革军委遂决定组建中央红军先遣队，由刘伯承担任司令员，聂荣臻兼任政治委员。谭冠三等人受命率领第二团随先遣队前进。当谭冠三率部抵达大凉山彝民区谷麻子附近时，数百名彝民突然冲出，手持火枪、长矛和棍棒，阻挡部队前行。若强行通过，恐怕将引发冲突。谭冠三骑着一匹红棕色的马，身后是携带架桥器材的工兵连，与前方战斗部队保持一定距离。彝民趁机蜂拥而上，将工兵连的器材抢夺一空，甚至连谭冠三的马匹和行李也一并掳走。鉴于谭冠三事先对部队进行了党的民族政策教育，强调“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绝不能动武”的原则，战士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器材和背包被夺走。为了顺利穿越彝区，刘伯承与彝族部落首领小叶丹歃血结盟，成为兄弟，从而消除了彼此间的隔阂。数日后，红军再次路过彝区时，彝民已不再阻拦。谭冠三的红棕色马匹、行李以及工兵连的架桥器材，均被彝胞完好无损地归还给部队。

初秋九月，第二师第六团经过精简，重组为第五团第一营，谭冠三被任命为该营的教导员。至九月末，红一方面军的主力部队长征至哈达铺，正式更名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下辖三个纵队。谭冠三则被委以重任，担任第一纵队第四大队的政治处主任。进入十一月，陕甘支队在甘泉周边与红十五军团胜利会师，红一方面军的番号亦得以恢复。谭冠三随即重返红一军团政治部组织部，担任干事一职。当月，他参与了毛泽东亲自指挥的直罗镇战役。

在抗日战争的烽火岁月里，谭冠三以“三对三，冠能盖石”的英勇事迹传颂千古。

1936年6月，谭冠三踏入位于瓦窑堡的中国人民抗日红军大学（简称红大）的大门，开始接受系统的教育。随着同年12月西安事变的和平落幕，党中央决定将红大易名为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简称抗大），并将校址迁移至延安。谭冠三在完成第一期学业后，因才学出众而被留校，在抗大训练部担任干事一职。次年1月，抗大迎来了第二期的开学。在此期间，谭冠三积极协助训练部部长刘亚楼，参与制定训练计划、安排课程、聘请教员等繁重工作。同年6月，谭冠三被任命为抗大政治部俱乐部主任，他致力于丰富学校的文化娱乐生活，使得校园内洋溢着热烈欢快的气氛。

全面抗战的硝烟弥漫之际，毛泽东于1937年11月命中华全国总宣传部长凯丰为抗日军政大学创作一首新的校歌歌词，以取代原有的《红大校歌》。罗瑞卿对凯丰的创作深表赞赏，随即委托谭冠三寻觅作曲人才以谱曲。正当此时，著名音乐家吕骥自上海辗转至北平、绥远，来到了抗大。谭冠三特地邀请吕骥为抗大校歌谱曲。吕骥所谱写的校歌，既庄严雄伟，又激情满怀，充分展现了那个时代的特色，具有强烈的战斗精神和广泛的群众基础。罗瑞卿随即指示谭冠三立刻组织各学员队挑选文艺骨干集中学习演唱，这首歌很快便在全校范围内传唱开来。

“与谭冠三这样的战友并肩作战，我们真是喜出望外，应当举杯同庆！”

1940年伊始，国民党顽固派掀起了首次反共浪潮，其麾下第九十七军军长朱怀冰、三十九集团军将领石友三等部，纷纷向晋东南、冀中抗日根据地发起了猛攻。为挫败国民党顽军的进犯，晋察冀军区遵照党中央和八路军总部的指示，从北岳区和冀中区的主力部队中抽调兵力，组成了“南下支队”与“南进支队”，分别挺进晋东南和冀南地区，参与对朱怀冰、石友三等顽军部的讨伐战役。其中，“南进支队”，亦称“赵谭支队”，由冀中军区下辖的五个团以及津南自卫军等部队组成，司令员为赵承金，政委由谭冠三担任。该支队奔赴冀南地区，与八路军129师并肩作战，共同抵御顽军石友三部的进攻。

主攻方向必须兵力集中，佯攻方向攻势要强，以此有效牵制敌军，避免我军被围。侦察员不断将搜集到的敌情报送回指挥所，经深思熟虑，谭冠三与赵承金作出决策：21团负责主攻，16团1营佯攻六塔集东南之敌，3营佯攻六塔集西南之敌，以防其增援六塔集；2营作为预备队。攻克六塔集后，16团继续担任主攻，进攻仙庄集之敌；21团1营、3营对仙庄集东西两侧的村落实施佯攻，阻止敌军增援；24团的一个营部署在仙庄集东北，截击溃逃之敌；其余部队作为总预备队。

“以三对三，冠能盖石。”

进藏领吃糍粑，学藏话

1943年春季，随着冀鲁豫边区的局势逐渐趋于稳定，谭冠三同志被派往延安，进入中央党校深造。抗战胜利的曙光初现，1945年8月，内战的阴霾即将笼罩全国，谭冠三同志再次挺身而出，重返前线。在此期间，他先后担任了冀中纵队（司令员为杨成武同志）的政治部主任、中共豫皖苏八地委的书记。翌年春季，他抵达豫皖苏地区（隶属于晋冀鲁豫根据地），出任豫皖苏军区第八军分区的政治委员，并兼任中共地委书记。在此期间，他参与了邯郸、鲁西南、淮海等一系列重要战役。1949年，谭冠三同志被任命为第二野战军第十八军的政治委员，他率领部队参加了渡江战役、西南战役等多项重大战役。

谭冠三召开平叛会。

1949年10月，新中国宣告成立，党中央随即着手着手解决西藏问题。1950年1月2日，毛泽东同志致信党中央、彭德怀同志以及中共西南局第一书记邓小平同志、第二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同志，就进军西藏的问题进行深入研究和部署。在接到任务后，刘伯承、邓小平、贺龙三位领导经过深思熟虑和充分商议，毅然将这一重任托付给了时任第二野战军第5兵团第十八军军长张国华同志和政委谭冠三同志，并明确将第十八军作为进藏的主力部队。与此同时，党中央亦采纳了刘伯承、邓小平同志提出的建议，即“由青海、新疆和云南三地各派出一支部队，向西藏实施多路向心进攻”，并正式成立以张国华同志为书记、谭冠三同志为副书记的中共西藏工作委员会。

“共产党的干部和国民党的干部真是不一样！”有了这样的楷模，十八军在进军西藏前，在思想、生活和语言等方面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自1950年10月6日至24日，在张国华、谭冠三的运筹帷幄之下，第十八军作为主攻力量，拉开了昌都战役的序幕。在气候严酷、地形复杂的地区组织作战，面临重重困难。然而，张国华毅然决然地采取了正面强攻与迂回包抄的战术，而谭冠三则对部队进行了顽强拼搏、吃苦耐劳、英勇无畏的教育，最终战役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为和平解放西藏奠定了坚实基础。

1951年春，西藏地方当局积极响应中央人民政府和平解放西藏的号召，派遣代表团赴北京与中央人民政府代表团展开谈判。5月23日，双方正式签署了《中央人民政府与西藏地方政府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共计十七条内容，这一历史性的协议宣告了西藏的和平解放。紧接着，5月25日，中央军委依照《协议》的相关规定，下令各路进藏部队分批进驻西藏。8月28日，张国华与谭冠三率领部队向拉萨进军。在从昌都至拉萨的征途中，高原的恶劣环境导致了严重的缺氧和营养不良，使得部队人数大幅减少。谭冠三在克服过度疲劳与伤痛的同时，缺氧引发的脑伤反复发作，更令人痛心的是，他随军进藏的妻子李光明因高寒缺氧和过度劳累而流产，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即便如此，谭冠三仍忍辱负重，在行军途中将马匹让给病号和女同志，或是帮助战士们分担重负。抵达宿营地后，他带着病体探望干部和战士，并慰问伤病员。他激励指战员继承老红军的优良传统，勇敢面对困难，圆满完成党和人民赋予的使命。历经艰辛的跋涉，1951年10月26日，拉萨城迎来了精神抖擞、阵容整齐的部队。队伍的最前方，正是谭冠三与张国华的身影。从此，西藏的历史开启了崭新的篇章。

心系西藏，苹果植高原

踏入拉萨，谭冠三便投身于建设新西藏的繁忙工作中。鉴于西藏当时的独特状况，毛主席指示要着力开展西藏上层统战工作。在入藏前夕，谭冠三遵照藏传佛教的风俗，精心定制了一对金灯，以此代表刘伯承、贺龙、邓小平等首长，赠予达赖喇嘛。此举令西藏宗教界人士既感惊讶又喜出望外，深切体会到了共产党对西藏传统文化的尊重。谭冠三亦与阿沛·阿旺晋美、班禅额尔德尼、帕巴拉·格列朗杰结为挚友。他常与阿沛·阿旺晋美促膝长谈，在工作中特别重视倾听并采纳他的意见。每当谭冠三前往日喀则部队进行视察，他总会专程探望“班禅警卫营”的全体干部战士，勉励他们全力以赴，尽职尽责，确保班禅额尔德尼的安全。

“解放军不仅盖房、种地，更不会轻易离开。”

谭冠三视察农场。

“桃树三年结果，杏树四年，李树五年，而胡桃则需十八年。这棵桃树的果实我恐怕是享用不上了，这是为你们种的。”

“庆祝康藏、青藏公路通车，加强各族人民团结，共筑祖国繁荣”。谭冠三担任通车典礼的主持人。典礼之夜，谭冠三夜不能寐，激情澎湃地挥毫泼墨，创作了《康藏、青藏公路全线通车有感》一诗：“险峰恶水重重阻，万里通途终成梦。悬崖峭壁立巍峨，激流汹涌亦能通。自古鸟兽难逾越，人迹罕至荒野空。今朝勇士开山道，神兵天降显勇猛。深山峡谷映豪杰，怒江两岸显英豪。勇士身躯埋沟壑，天险从此变通途。壮志已酬无遗憾，万重波涛祭英灵。艰难困苦常铭记，扎根边疆再立功。”

1959年，谭冠三家庭。

“这次平息拉萨叛乱，你谭冠三指挥果断有力！以12个连队对抗上万名叛匪，仅用三天便成功解决。你写给达赖喇嘛的三封信，在政治争取工作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连毛主席都给予了肯定。”“在青藏高原上进行政治工作，你当之无愧地展现出了高屋建瓴的气魄！”这是对谭冠三在全局运筹西藏工作中的极高评价。

在平息叛乱之际，遵循党中央“边平叛，边改革”的战略指导，张国华与谭冠三同志带领西藏人民，成功开展了旨在彻底推翻封建农奴制的民主改革运动，并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他们紧密团结西藏工委的同志们，严格遵循党中央的方针政策，确保了西藏社会的稳定、经济的繁荣以及民众生活的显著改善。这段时期，民主改革为西藏带来了稳定与发展，被誉为西藏的第一个“黄金时代”。1965年9月9日，西藏自治区正式宣告成立，阿沛·阿旺晋美同志担任自治区主席，张国华同志担任区党委第一书记，谭冠三同志担任第二书记。

1954年元旦佳节，藏族的学子们满怀喜悦地向藏干校的校长谭冠三致以新年的问候，并诚挚地请他签名以作纪念。

“我渴望回到西藏！”此外，谭冠三亦多次向夫人及身边工作人员表达心声：西藏有我的战友、有我深爱的藏族同胞、有我为之奋斗的事业，西藏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仍将申请重返西藏。经党中央深思熟虑，并考虑到谭冠三的年龄与身体状况，于1978年5月任命他为成都军区顾问。

“将我之骨灰埋葬于西藏！”1986年8月1日，遵照他的遗愿，西藏自治区党政军民在拉萨的“八一农场”苹果园举行了隆重的谭冠三骨灰安放仪式。谭冠三为西藏的和平解放与建设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西藏人民将永远铭记他的恩情。